回頭查了查部落格,啊,原來讀史卡德竟已是近十年前的事。不過翻了兩頁《烈酒一滴》,看到熟悉的唐諾先生隨著回憶奔流的感想式導讀,心安了一半。再一章,卜洛克營造的氛圍沒變,旋即讓這句臺詞重回記憶:「嗨,我是馬修,是個酒鬼。今晚我只聽不說。」史卡德回來了。

 

回來了。好心幫我們這些許久未見的讀者指了路,這回合在《八百萬種死法》之後,《刀鋒之先》前,馬修戒酒即將滿一年,而我們正要陪著慶祝呢。

 

 (p.95)

我想起我並沒有禱告。我看不出禱告有何必要,禱告不是我的風格,不過我已經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盡做一些非我風格的事,而且只能偶爾體會到其中必要。所以我就把事情簡化:早上起床後,祈求整天可以滴酒不沾,晚上就寢前感謝老天我又一天滴酒不沾。

        不過只有在我記得的時候。這會兒我想起來了,但我人已在床上也熄了燈,我可不想跋涉下床,跪在地上──這其實也不是我的風格。

        「謝謝,」我說,不管是誰在聽我說話,這便算是禱告了吧。

(p.110)

        之後我不同以往,竟然記得要在上床前跪地禱告。「感謝神再度賜予我清醒的一天,」我說,自覺正義凜然但又其蠢無比。妙的是,這兩種感覺好像常常並存在我裡面。

 

清醒的日數持續累積,記憶不再斷片,但只有自己獨處時難以抉擇的出門吃還是窩著餓仍然一天又一天忠實無比地叩問;十年前我尚未在外長期自住,十年後我經歷過海外的日子,一個人早上起來原訂去這裡探問、到那裡別錯過,最後卻孤坐在房間裡看窗外直到陽光斜射直到日落。

 

我了解。

 

現在的我也比較能了解史卡德為什麼挑出艾勒里的案子來說囉。童年玩伴,一個長大成了混仔,另一個成了警察,然後雙雙在江湖滾了幾圈後重聚於戒酒協會。馬修呢,慢慢從誤殺小女孩的事件中走過來,能夠恢復餘力開始思考自己與身旁的人(以及他們受到的無論是不是自己造成的傷害),靠游擊接案(比較官方的詞稱之私家偵探)維生。艾勒里身為前輩,堅持執行「修正過犯」這一步,嘗試向過去和解,然後,他就被殺了。

 

馬修本來並不管此事,但艾勒里的戒酒輔導員卻拜託他把「請罪」清單跑過一輪好安心,收了費用的馬修於是上路。排除還在牢裡蹲的,從銷贓手、前毒蟲、還在大麻裡漂浮的人生,到怎麼看距離戒酒協會只差一步的條子,他們的故事都不斷讓馬修回望以為不再翻攪的昔日。突然一個衝動,馬修也開始列起清單,卻又掙扎於必須和情緒、是非、正義勾纏的泥沼......好在,這次有戒酒協會的吉姆和夥伴在懸崖邊HOLD住。

 

(p.319)

我全然忘了時間,這會兒一看錶,才發現已過了五點。雖然還沒完全暗下來,但太陽已經下山,灰濛濛的白天即將抵達終點。每一天太陽都比前一天更早消失,這點其實並不稀奇,因為年年都是如此,然而有時候我卻會有些感傷,因為想到了這可憐的一年是一天又一天的走向消亡。

 

HOLD住重回黃湯懷抱的慾望,也還是HOLD不住嫌犯發了狂的謀殺。證據不足、警方不積極、敵暗我明,馬修該怎麼辦?哎,莫忘這是一則回顧,此刻這些人皆已逝,唯有米基˙巴魯的葛洛根開放屋還有空間可聊。不過,屠夫的美嬌娘也不讓他們沉溺,天黑就散了吧。

 

(p.388)

「所有那些逝去的時光,到底是去了哪裡?」

「乾脆問那些時光是從哪裡來的好了。」

「不過我們從來不問這種問題,對吧?明天永遠等在那裡,就在地平線上方──直到所有的明天都用盡了。」

 

這就是依然讓人心醉的史卡德風格。就算杯子裡只有水,透過玻璃看到的光,背後仍有散不去的悠長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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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關鍵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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