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持份 輕手輕腳轉開最後一道門鎖,在黑暗中摸到拖鞋,換上,繼續以與暗夜契合的深沉步伐,目標冰箱。就在廚房達陣前,將醒欲眠的聲音還是響起:「餐桌上已經留好,飯鍋還插著電,吃完直接拿去水槽罷。太晚了。」一小碟油亮、嚼起來爽脆的莖梗比例特多的花椰菜一小塊早上才從市場買回來的清蒸鱈魚一小碗有醬油顏色卻沒有鹹味的滷肉
- 4月 13 週日 200822:15
愛的持份
愛的持份 輕手輕腳轉開最後一道門鎖,在黑暗中摸到拖鞋,換上,繼續以與暗夜契合的深沉步伐,目標冰箱。就在廚房達陣前,將醒欲眠的聲音還是響起:「餐桌上已經留好,飯鍋還插著電,吃完直接拿去水槽罷。太晚了。」一小碟油亮、嚼起來爽脆的莖梗比例特多的花椰菜一小塊早上才從市場買回來的清蒸鱈魚一小碗有醬油顏色卻沒有鹹味的滷肉
- 4月 11 週五 200803:11
色│戒
我在開個Spam罐頭的時候(就是那種附有一支鑰匙狀的小鐵棒,要順著底部虛線轉動,反向綑起一整圈鐵片後,再以槓桿原理施力撐開整個罐頭底部),記憶突然閃過一幕幕幾個月前的色戒場景,非常油亮飽滿,非常以小搏大,非常肉慾又充滿緊繃的非常哀傷。 人可以用單種意象變化出多少種轉喻,愛情當然可以順勢著多少種場合交纏成無數種色──支配的色、壓抑的色、禁忌的色、上鉤的色、絕望的色,更是充滿角力和交易的色。從鞭笞的皮帶到灰塵脂粉瀰漫的公寓到火油鑽,與其說是陰謀目的夾藏情慾恣灑不如謂之汗淚淋漓後的物慾橫流。現實中無法掌控的棋局,一個在希望與遺棄中載浮載沉的女知青,和一頭承歡權力政治的虎狼,反而透過愈來愈投入這場既公開又秘密的心理遊戲,雙方都愈來愈逼近幻想虛界中那既孤獨又勝利(殊不知輸贏從來是兩面相對)的個體。 又如同在絨布質料的背景前,兩具間歇性抽動再以不自然角度扭轉的身軀,終究有抵達極端、迅即嘎然而止的一刻。所以我反而認為,電影中安排鐘響以及空蕩客房的悵然若失未免顯得過份軟弱矯情。不是小說中的人性尖刻扁平,反更是終有一散的蒼涼與清明。「天涯歌女」的唱詞土氣也露白,光看逐音趨近的一端手、小碎步,她既不是麥太太也不是王佳芝,交疊的影像是更早之前穿梭在光影與可笑佈景交錯間的舞臺上的鄰家女,是詭異的中國不能亡口號下犧牲的妓女,是超越所有禁錮和被錯置、渴望自由遠離的靈魂。 王佳芝實在演得深沉,讓我即便已經對直視她在每個場合流轉的眼神感到困難,還是惶惶然難以定心神。相較之下,鄺裕民嫩得像太空旅行臨時因故折返,表情既無辜失措狀況外還要假裝一切都還在預估範圍內;而易先生則還不夠奸詐猥瑣,對比不夠強烈不夠噁心是很難體會得出,從一個異想天開的暗殺計畫荒謬中反映真實、又以整個大時代特務系統介入主導的荒謬作結的嘲諷本質。最近的新聞,聽說中共以「漢奸」為由封殺湯唯,可見得這個權威還沒有參透這層,不知導演是無心或有意的險招啊。

- 4月 05 週六 200823:04
圖「解」歷史臺灣
《臺灣歷史圖說(史前至一九四五年)》
周婉窈著,臺北:聯經出版,2004[1997]。 這本小書因為由彩頁銅版紙構成,儘管頁數不多,帶在掃墓行程的高鐵上當隨讀確實略顯沉重;不過列車旅行向來有個特點,翻閱數頁之後就不免抬頭,又開始眺望車窗外的遠景,陷入長長的沉默(雖然腦中可能思緒翻騰,或已經因為某個關於倏忽即逝的記憶開始天馬行空了起來)。所以,書中努力保持簡明淺顯的語調,恰好填滿了遠觀時情緒的空檔,可以逐段推敲作者的言外之意。 中學讀過「認識臺灣」版本的同輩應該跟我差不多,對這本書所述的史料都不致太陌生;但史前時代作為章節開頭,讀過這麼多次(還加上考古學史的臺灣單元呢),卻直到現在才點醒──「以地理空間定義歷史」,形塑出以「臺灣」作為單位除了時間線軸縱深外,獨具一格的田野橫幅。儘管因為遺存史料的限制,各章節仍然無法避免以「事件」當標題,例如鄭家王朝、馬關條約割據、皇民化運動等,某程度上充滿漢人「霸權」的問題。不過如果我們期待有更廣闊的心胸,則土牛番線、霧社事件與臺北廳開發就能更加通盤地思考彼此互動的關係,包含了族群、地理和經濟,一貫性的社會網絡(當然,也有衝突的時候)。
- 3月 23 週日 200823:31
Matthew Scudder (四)
老了的史卡德不喝酒,很快又沒了偵探執照;不再是單身,卻也發現葬禮錯過了一個不久又會再來一個,從珍的癌症到安妮塔突發的心臟病到下一個是誰原來是吉姆‧法柏;記憶力和身材可以努力保持,但總無法掩蓋不再靈敏、不再「看起來就像警察」的防禦能力。這樣的馬修還是馬修嗎?我在等待《每個人都死了》從總圖轉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傅月庵的〈跟他一起老〉;儘管他對小說人物「長生不老」的觀點我不大同意,儘管中文版常常換譯者的結果就是語氣常有不連續感,不過甜蜜女郎和老熊還有一個黑人當沖客(day trader)的神奇組合,總是為淒涼殘酷的世界添加一分暖意。
「我坐在窗邊看外面的雨,我想到這些年來所有我失去的人。這是你活了這麼久的代價,這是生活給你的選擇,不是你早早的死,就是得失去親人。但如果我仍舊想著他們,他們就沒有真正離去,是不是?」~《惡魔預知死亡(The Devil Knows You’re Dead)》,頁100 「這裡的樹木活得並不輕鬆,就像在中世紀撫養小孩似的,存活率只有六分之一。樹木會死於缺水,或者被路過的卡車不小心其根切斷,或者在污染的空氣中枯死。不過不是全部死光,某些還是存活了下來。坐在這個袖珍公園的板凳上,想著或許我的城市畢竟沒那麼爛,真是一種福氣。我一向不是喜歡朝光明面看的人,大半的時候,我會注意到腐化、衰敗、還有城市的熵數。我猜想,這就是我的本性吧。某些人會認為玻璃杯裡還有半杯水,我看到的則是有四分之三空了,而且有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觀。」~《一長串的死者(A Long Line of Dead Men)》,頁71
- 3月 18 週二 200801:00
「漂流河岸」巡迴影展──都市原住民家園迫遷議題
(這篇文章從17日半夜一直打到18日清晨,敲鍵盤的力道和速度極快,深怕把所有瞬現即逝的情緒和思索放過;原來是隱版上的文章,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公開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 「漂流河岸」巡迴影展──都市原住民家園迫遷議題時間:2008.3.17 月亮6:30地點:人類系館313講師:馬躍‧比吼與談人:人類學系主任 謝世忠教授 這場演講其實很有意思,原民運動的理論學者和記錄片導演就好像是前線與後備,訴求的激進和客觀態度仿若兩端,但畢竟意見還算一致。雖然我現在最受不了人家還不清楚結構性的問題就誇談什麼「和解共生」了,這種政治口號浮濫亂用的結果就是阿Q式地腳跟都沒站穩就自以為逆轉勝;明明共生的前提是和解,和解的動詞是先和才有解,和的意思是彼此同意,是妥協,那麼在整個過程中我們到底已經 被 妥 協 了什麼?如果連理論上應該已經最具代表性的公民選舉,選出來的原住民立委還是沒能真正幫到原住民,甚至變成鏡頭前夷將‧拔路兒換來今晚黑暗中毫不遮掩的嗤笑,那麼再多的協力團體究竟又站在什麼樣的立場「為原住民發聲」?
- 3月 12 週三 200812:32
文化調查、標本採集與攝影
文化調查、標本採集與攝影
胡家瑜「文化調查、標本採集與攝影──19世紀中葉起的臺灣調查採集動力與歷史脈絡」, 國立歷史博物館編,《台灣史十一講》,2006,國立歷史博物館,頁152-169。 Summarized by hegemonic 臺灣開始有「具體圖像」的對外呈現與接觸和殖民的歷史息息相關,最早可以追溯自十七世紀的荷蘭與西班牙;航海帝國基於對蕞爾小島的「他者」印象,往往將相對於自身種族優越的野蠻落後投射在繪畫中。十八世紀納入清朝版圖後,雖然留下更多滿漢官員和文人的地方采風志和「番俗圖」等,但仍缺乏足夠的細節以完整勾勒出當時的物質生活和社會面貌。而且因作者身為外來者身份,抱持著記錄奇風異俗的精神,所以圖像中也交錯了探險的浪漫幻想和現實政治考量,例如清代圖錄中描繪的臺灣原住民服裝反而與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樣式比較相近。這種現象直到十九世紀人類學逐漸發展成一門獨立學科後才告轉變──人類學針對當地社會進行文化調查的研究方法,強調物質文化標本的採集作為分析的第一手資料,再結合同一時期逐漸精進的攝影技術,為臺灣的歷史提供了不同於文字的、實質的、可以觀看和感受的圖像脈絡。經由調查、收藏和攝影三要素交纏的發展敘述,不僅可以呈現人類學的貫時限(diachronic)關懷與歷史學的交集,更突顯人類學獨特的知識論與方法論可以為理解文化調查背後的複雜推動力和歷史過程作出貢獻。
胡家瑜「文化調查、標本採集與攝影──19世紀中葉起的臺灣調查採集動力與歷史脈絡」, 國立歷史博物館編,《台灣史十一講》,2006,國立歷史博物館,頁152-169。 Summarized by hegemonic 臺灣開始有「具體圖像」的對外呈現與接觸和殖民的歷史息息相關,最早可以追溯自十七世紀的荷蘭與西班牙;航海帝國基於對蕞爾小島的「他者」印象,往往將相對於自身種族優越的野蠻落後投射在繪畫中。十八世紀納入清朝版圖後,雖然留下更多滿漢官員和文人的地方采風志和「番俗圖」等,但仍缺乏足夠的細節以完整勾勒出當時的物質生活和社會面貌。而且因作者身為外來者身份,抱持著記錄奇風異俗的精神,所以圖像中也交錯了探險的浪漫幻想和現實政治考量,例如清代圖錄中描繪的臺灣原住民服裝反而與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樣式比較相近。這種現象直到十九世紀人類學逐漸發展成一門獨立學科後才告轉變──人類學針對當地社會進行文化調查的研究方法,強調物質文化標本的採集作為分析的第一手資料,再結合同一時期逐漸精進的攝影技術,為臺灣的歷史提供了不同於文字的、實質的、可以觀看和感受的圖像脈絡。經由調查、收藏和攝影三要素交纏的發展敘述,不僅可以呈現人類學的貫時限(diachronic)關懷與歷史學的交集,更突顯人類學獨特的知識論與方法論可以為理解文化調查背後的複雜推動力和歷史過程作出貢獻。
- 3月 10 週一 200823:50
也是春吶
現代急驟的腳步和速度,從都市擴散到村落往往讓春天增加了開始的焦慮,以及計畫趕不上變化的挫敗這些情緒或者轉為隨處竄生的怒氣,或者難以排解的憂鬱可是有智慧的人卻總可以找到讓自我沉靜的角落,就像烘番薯那樣醞著微火,把所有思量轉化為更綿密的持續向前先破後立,找到柳暗花明的新方向。 我從別人穩定而非常有感染力的文字中笨拙摸索,逐漸感覺自己的吸吐一點一滴強壯了起來。
- 2月 29 週五 200820:02
時間所有權
正和媽媽漫無邊際地抬槓,不知何處突然來了感嘆一句:「無論老人家或是小孩兒都需要挪出很多時間陪伴。」我記得自己只是輕描淡寫地頂回一句:「沒錯啊,因為現在每個人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仔細想想,還不都是因為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只有跟自己相處、對自己有利的時間才是『我的』;如果和別人在一起,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轉看自己喜歡的電視頻道,不能毫無顧忌來個美容午覺,想要讀書構思文章集中心神的事兒全體不行──換句話說,就是愛人永遠不會等於愛己,所以我的時間沒有別人,而別人的時間幾乎不可能使我有收穫。 最近和指導老師往復迴旋、不厭其煩(我不煩、只是想抓狂)地仔細精算論文完工的畢業時程,根據前人(慘烈的)經驗,從「田野預調」到「正式田野」到「田野資料整理」是最「花時間」的必修項目。咦難道這裡有「耗費」的意思......?沒錯,請注意評估用詞的精準度,為什麼田野還不夠變成「我的」學習?
- 2月 12 週二 200823:26
Matthew Scudder (三)
要命,某程度上我真的挺佩服在每集史卡德出場之前來個導讀的作者唐諾先生(雖然大半時候這個代序的心得感想實在有夠迂迴);因為這個半是漂浪於紐約都會的前警察,常常連他都不知其所以然地接下「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的案子,流轉在有八百萬種死法的街頭,為追尋一絲線索而驕傲、而執迷瘋狂。因為圖書借閱沒辦法預期的順序,也因為中文版出書居然沒有按照創作年份(真是奇也怪哉),當我盡可能重新編排、追憶加上筆記各集之間連貫的人物情節、總算追到《八百萬種死法(Eight Million Ways to Die)》之後,其實已經對這位遊走邊緣、除了憐憫以外大多時候顯得鈍感又嘲弄的冷硬人物覺得有些欲振乏力。不過,當我再度利用春節連假的機會任意翻覽《刀鋒之先》時(《酒店關門之後》是晚近才拿到的),竟欣喜發現戒酒後的馬修身邊出現了幾位趣味人物,他們不再是酒吧旁若即若離的對話片段,與主角的互動不但很是充滿人性(當然啦,酒後的心聲OS本來就是馬修專長),而且,讓先前太過靈光一現的兇手緝捕過程變得與酒鬼偵探的生活作息更加相輔相成。 認真數起來可真不少,想必也是為了描繪他們而讓《八百萬種死法》之後的每本篇幅也有穩定成長之勢吧:葛洛根開放屋的米基‧巴魯,一個活似復活島石像的愛爾蘭裔酒鬼,最耍帥的是在徹夜飲酒說故事後穿著長白圍裙參加屠夫彌撒,千萬不能忽略的是圍裙上濺有幾滴暗沉的血漬;老是在「丟斯」閒逛的阿傑,機靈世故、而且馬上就立志成為偵探的他,愈到科技時代角色愈是吃重(畢竟,馬修的LKK哪可能短時間就袪除殆盡)。我最喜歡的是依蓮,這個從一開始就出現的風塵女郎逐漸跳出花瓶背景,是個投資房地產有成的生意人不說,藝術鑑賞能力也獨樹一幟,最有趣的是散發魅力的剎那,看著性感裝扮臉紅心跳之餘,又會為緊接著一聲「老熊」發笑,真的是太可愛了!雖然在《到墳場的車票(A Ticket to the Boneyard)》作者不免鋪了個老梗,好讓日後的逼婚有其邏輯,但身為還算忠實的讀者,對幸福當然是樂觀其成啦。
「『我說不出那是怎麼樣一種情況』她說:『或許我該說,我不大記得那是怎麼樣一種情況了。組織成了你全部的生活,你被隔絕在一切之外,因為你生活在一個謊言中,所以你無法在組織之外建立深入的人際關係。朋友和鄰居和工人都只是你眼前偽裝成全世界的布景、道具和舞臺服裝而已。此外,他們只不過是那個歷史的偉大追逐遊戲的小卒子,他們不知道真實世界所發生的事情,這就是我們最重要的麻醉劑──你必須相信你的生命比其他人更不凡。』」~《刀鋒之先(Out on the Cutting Edge)》,頁121
- 2月 07 週四 200822:11
Matthew Scudder (二)
從第一集《父之罪》開始,馬修就用偵探的身份實現一種冷酷的正義,例如陷害同性戀兒子殺人的牧師父親(父之罪)最後自殺了結,例如強迫涉嫌教唆殺人滅口的政客不能再繼續參與選舉(《謀殺與創造之時(Time to Murder and Create)》),甚至在這些緊繃的情緒作用下還會出現過度防衛的反搶劫事件(反正,馬修說過,到手的錢就收是真理)。但從《黑暗之刺(A Stab in the Dark)》開始,這位偵探倒是發展出謀殺案外案之愛情故事:酒鬼珍的梅杜莎邂逅和甜心依蓮的聰慧體貼。 《黑暗之刺》說的是一位喪女之父追尋連環殺人案真兇的懇託。由於距離案發當年人事早已變遷,於是馬修只好咬緊剩下的線索窮追猛打,認識了這位不斷也在追尋自我與生命價值的酒鬼藝術家。珍經歷過家庭,嘗試過各種親密關係,一度沉溺在酒精的創作幻想中,然後他在那個純屬個人的銃樓遇到同樣漂流了很久的馬修,兩個人相互擁抱,取暖並且各自釋放寂寞。最戲劇化的轉折是,馬修間接地因為珍而開始戒酒,開始學習為自己的生活立下限制,立下重回軌道的清醒原則(雖然關鍵的還是再喝會死的健康因素啦)。當然,在酒店關門之後。
於是,我們又過了一夜,吟誦表演什麼都來,每個人都知道他終會孤寂,當酒店關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