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基幾週前的指定閱讀真是一語點醒: "...Conversely, the over-simplified model of behaviour that has been necessary for a positivistic approach has helped to conceal the degree of contradiction in the social sphere. In other words, positivism has indirectly provided ideological support for the power élite, which maintains its position partly by camouflaging the degree of contradiction in society."(Stanley R. Barrett 1988: 6, The Rebirth of Anthropological Theory.) 十月初看完水滸108後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樣描繪觀後感,自己常常強調很討厭那些以「創意」(或更激進一點,謂「顛覆傳統」)為名的劇碼(最主要是藉機行偷懶散漫敷衍之實),但一體兩面就是在這種近乎宣傳口號似的easy way影響下強化了保守的衛道效果;其實也就是讓想像的傳統老戲掩蓋了對劇場創意的激賞,比如那條就在觀眾席邊上的坡道,比如潘金蓮的解放平反,比如一套套略帶霹靂土味的戲服設計,或比如孫二娘在黑幕中閃閃發光的人肉舖子霓虹招。雖然我認為在這段話中隱藏著作者非常tricky的含意──如果要避免、同時採取更激烈的手段破除這種過分簡化、實證主義式的model,就要先建立起更精密詳細的分析架構;或更直接地說,必須要相信有「愈辯愈明」的真實存在。
- 10月 27 週六 200708:08
顛覆保守
- 10月 22 週一 200723:07
研討會的文化午餐

其實這次研討會的午餐挺有特色呢!也就是著名的安平小吃,不僅餐盒上印滿臺南古蹟以及小吃店的簡史,就連內容也相當有看頭:上面一定要佈滿肉鬆的油飯、滑嫩肉圓、棺材板和虱目魚丸湯。可惜因為會議廳內的攝氏22度對在下而言實在太悶,對油膩缺乏胃口,所以也就稍嫌暴殄天物的草草了事,唯有愧疚地拍下照片紀念這分相當在地文化的心意。我真好奇,那些大洋洲代表們可有清楚了解那個充滿美乃滋和冷凍蔬菜內餡的炸吐司是「棺材板」嗎?
- 10月 22 週一 200722:43
「博物館與無形文化資產」研討會
International Workshop and Symposium on Museums and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96.10.21 PIMA是Pacific Islands Museums Association的簡稱,這次臺灣提供相關單位資源協助這個隸屬於ICOM(國際博物館協會)之區域組織共同籌辦國際工作營(workshop)和研討會,看到有包括斐濟、帛琉、索羅門群島、萬那杜、東加、新幾內亞、薩摩亞和新喀里多尼亞這麼多個太平洋島嶼國家,涵蓋了波里尼西亞、美拉尼西亞和密克羅尼西亞三大區的共同參與,且不說陣容盛大和主題豐富,光是欣賞代表們展現文化傳統的姿態(特別是,他們並沒有特地穿什麼傳統服飾亮身份,而是舉手投足在無形中展露的氣度)就不枉我們匆匆搭夜車下臺南,又在會後趕火車折返的南北一日通行程啦。 第一位斐濟代表也是全場唯一的女性發表人率先說明國家典藏計畫的當前進度與目標:為配合2003年聯合國的《太平洋區域保護傳統知識和文化表現模範法(Model Law on Traditional Knowledge and Expressions of Culture)》,他們希望透過Culture Mapping Program在各個村落的實施,能運用官方組織的力量對傳統文化資產加以保護和管理,一方面避免研究私有化或商業化的問題,另外一方面也可搭配教育進行傳承工作。相較之下帛琉國家博物館因為日本殖民時期的調查記錄和人類學者、民俗學家的著作等已經有長遠的典藏基礎,因此他們現在的工作可以進一步加強保存與展示的數位化──博物館運用與社區大學圖書館連線的合作模式不僅可以整合多層次界面並共享資源,更可以經由正式的教育管道傳輸給大眾學習,稱得上是整個研討會程中最有研究意識進行「帛琉學」典藏,並可為日後文物脈絡分析提供豐富支援的範例;雖然我不認為這種資產保存非得透過自上而下的官僚或機構負責,但是若在典藏的背後有學術理念的支持和分類(當然這些思考是會隨時間、環境等各項條件變遷),應該會比普通的文史工作採取單純蒐集物質或材料方式來得妥切。 第二個議題是關於無形文化資產的保存模式,發表人分別來自索羅門群島和東加王國。索羅門群島近年來以首都Malaita為中心嘗試復振dolphin calling的傳統,他們認為這個結合了生態與觀光的計畫不僅可以使傳統文化續傳,更可以吸引遊客了解結合海洋與群島的特殊面向。中研院研究員郭佩宜在發問時,也算是補充地提出基督宗教反祖靈的信仰會對活動造成什麼衝突影響,又能夠以怎樣的方式調合,同時造成活動內容怎樣變遷;但事實上更為根本的問題應是「傳統是什麼」或者「怎樣界定傳統文化資產」。東加的書記官Albert Vaea先生(我對他的印象真的好深刻,他不僅體格倍人一等,派頭也高出我們這些平民一截,這點從走路的姿態和速度就可以感覺得出貴族氣勢)則以長期君主政體(是大洋洲唯一未被殖民過的國家)的政治經驗,強調Lakalaka傳統舞蹈是跨越古今的「獨立遺產」,但促成變遷的要素如此之多,除政治和宗教外,經濟、社會甚至於文化自身在傳承過程中的抉擇也點滴累積了變異,所以傳統二字如果沒有進行更深刻的考察(同樣觀點,我並不同意原民會副主委所謂「科學的理性和宗教的非理性以兩個極端傷害傳統」,不僅是因為宗教和科學絕非截然對立,更因為傳統更多時候是揉合上述兩者而轉化出多元的樣貌),是否容易成為詮釋上的假問題,或僵化成官方的唯一版本?
- 10月 09 週二 200705:32
消滅中心主義 first step
妙語如珠的古典社會學理論,雖然和原本念茲在茲的講述討論氣氛不同,但仔細拾掇老師在嘻笑怒嚇(罵雖然沒罵,威嚇倒是不少)與詳盡講義間(大學四年以來,這真的是我頭一遭看到這麼完整又親切的「閱讀提醒」,內心更感佩服又敬畏)的言外之音,卻頗覺興味與自惕。在此速記: 為什麼那些基督教士和修女可以那樣毫無畏懼與疑慮地前往他鄉服務? 路上偶遇而結識的修女笑嘻嘻地告訴老師,在他待在臺灣數年服務頗有成績之後,教會決定將他派去墨西哥,將福音繼續散佈到更需要幫助的地方。老師驚訝地問:「你會說墨西哥語或西班牙語嗎?」 修女秉持一貫的微笑:「臺語我也是到這裡慢慢學的呀!」
- 10月 05 週五 200721:52
「在地發聲」── 2007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八)
走繩索的人 On a Tightrope 96.10.2 最後的閉幕片雖然標題明打著反對中共壓迫少數民族的宗教自由,但我認為透過記錄四個孤兒身份的小朋友嘗試接受維吾爾人傳統技藝的「走索」訓練,無論過程中他們的種種抉擇和與導演對話的表述都遠遠超過單純的「自由」,而更貼近於逐漸理解成長的酸辣滋味。 故事其實是從「教練不教了」開始。高空走索本來是維吾爾族的一項傳統技藝,但在中共「黨的領導」下,由於惟恐風俗會挾帶官方不容許的伊斯蘭教,因此索性禁止了所有自外於正規學校教育的訓練學院。第一位女孩在離開了整整三個月的課業後重新返回學校,她說其實很害怕,是因為喜歡教練雖然嚴格但卻也相當關心他們的感覺;她的父親很早便因病過世,而母親也在三年前服藥自盡,留下他和連維持自己生計都有困難的叔叔相依為命,於是他進了孤兒院。No.3男孩擁有一副金嗓,他其實怕高、怕兇,也不怎麼會走索,但他想待在雜技團裡可以當個很棒的歌手。No.2男孩和No.4女孩在孤兒院屬於比較遭到排擠的一群,因為他們還有單親在世,只是因為不能負擔嗷嗷待哺的支出;他們都有走索的天份,也非常喜歡走索(甚至超過唸書),但老師因為擔心男孩的個子矮小會被誤認為任用違法童工,不願答應訓練,至於女孩,她則已經清楚表明志向:將來她要打破金氏世界紀錄。 後來學校請來了另一個雜耍藝人來校指導:No.1女孩離開了,她已經決定要好好唸書當個老師,雖然No.2男孩說那是因為她怕表現不好教練又會離開;No.4女孩的母親不同意她繼續走索,害怕摔下來的危險;所以只剩下No.2朱馬關一人了。這個新的教練老得可以當爺爺,但他不像之前的教練會罵人,相反的,即使表現還不夠完美他也會繼續鼓勵,加強他們的信心。這個爺爺非常強調「愛」的教育:「如果樹長得不夠高大,怎麼會有好的樹蔭給我們乘涼呢?所以首先還是要給樹澆水,讓樹好好長大,孩子也是一樣。」
- 10月 05 週五 200719:00
「在地發聲」── 2007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七)
死鳥 Dead Birds 96.10.2 這是本屆影展在下選看最老的片子。1960年代35mm彩色攝影機才剛出爐的年代Robert Gardner就到新幾內亞高地拍下了二個部落間的戰爭影像,雖然囿於技術導演只能盡量收錄畫面,土著的訪談對話只能在幕後配音的「客觀」(Gardner的配音還加上詮釋了人物的內心OS,雖然因此遭到強烈批評,不過作為民族誌影片我覺得生動活潑是有加分,畢竟我沒有期待如民族誌書寫般嚴肅)補述中呈現(雖然也幾無什麼對話鏡頭,讓我不禁懷疑起語言在日常部落生活中究竟有其必要性),而他所討論的議題卻是相當general:死亡。 宣傳單上的影片簡介文字有些誤解,其實蛇與鳥比賽的神話只不過是個引子,男主角(就這樣稱呼最獲鏡頭青睞的他吧,因為我忘記是不是叫作衛雅克)不時穿插在影片故事中的動作特寫才真正編織出關於生命與死亡的循環法則──以乾草編織成的亞麻色長帶還要再綴上美麗且珍貴的貝殼,送出的時機則大多是葬禮,用以悼念並安慰哀傷的眾親屬──獲得在於損失作為前提,而惟有付出才能獲得更高的名譽和地位。隨著日升日落的作息,人類不斷在過程中學習失去:小男孩放養的山豬再也無力步出豬圈了,玩耍的同伴被大人們從河邊背回來、再也叫不醒了;但同時他也逐漸在成長的時間長浪裡學會在男人們瞭望保衛的範圍內活動,學會削尖箭頭和製作小弓,還有學會為了「平衡」悲痛而展開對敵人以眼還眼的報復。 巫術、儀式、保衛組織、維持生計的耕種和取鹽,一切的活動全部環繞著生命展開,或者,更精確地說是死亡的情緒。導演在雙方部落都各自為獲取敵人性命以安息靈魂的勝利歌舞中,沉重質問人類冤冤相報的意義,但旁觀者清的角度是否將衝突互動的歷程太過輕鬆以待?戰爭真是這麼片面而顯得愚昧嗎?來到現場參與討論的人類學者Karl Heider嘗試以近50年後的現況提點我們的思考:影片中的兩個部落在經過幾年互有傷亡和通婚後逐漸融為一體,The Grant Valley因為交通開通從過去只有百人不到的聚落逐漸擴張成上千人的城鎮,現在這個地區充滿大大小小的房子,主要道路上還有一家電影院和Pub;因為教會的進入帶來更長遠的和平共識,戰爭對當地居民而言已經是上一輩的往事(故事?)了。儘管如此,他在1995年回到當初的田野地附近仍冷不防地被還記得拍攝事件的老人家追問:「我記得箭有射中你們其中一個人的腿上,他死了嗎?」
- 10月 03 週三 200714:29
「在地發聲」── 2007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六)
迦特已逝 Ngat is Dead: Studying Mortuary 96.10.1 這部片在學術倫理上頗有爭議:人類學者進入田野被報導人收養認親其實不是特殊現象,但是成為家庭成員後的角色應該如何扮演、關鍵的場合(特別是當涉及儀式時)如何介入、或拿捏好與被研究對象間的關係距離則一直成為人類學研究不可不提的議論──籌攝本片的人類學者Ton Otto在義父Ngat Selan過世後,沒能來得及趕上其中一項葬禮分配的儀式;而為了希望能夠增進對部落儀式的了解,他便主動要求另外舉辦兩項建造水泥墓碑和回贈母方氏族謝禮(主要是金錢分配)的儀式,卻也因此(很可能是再度)引發了其後一連串包括家庭成員爭取地位的緊張,與村民間為溯及死者關係的爭執與辯論。 這樣的舉動實際牽涉到雙層的問題。首先,干預和協助固然是一線之隔,但闊綽(或至少印證了土著此種「殖民」想像)的西方白佬當義子,並且出手辦理儀式,在傳統習俗(片中使用custom)運作中就是促成家庭,乃至部落成員聲譽地位的競爭手段,而這點可以在近片尾處村長評論「Ton現在已經成為僅次於我的第二領袖」看出。從儀式籌備到進行再到最後結束,時空情境與個人立場的「選邊站」一點一滴改變了「文化風俗」的詮釋是顯而易見的,不過在全數的布匹和基那(kina)都分配完畢後Ton的弟弟,也是迦特的親生兒子對人類學者(也算是公開宣布)所說的一席話倒是饒富興味:「Ton,現在你看看四周環繞著的氏族,他們都是你的親戚了,所以將來有任何的儀式他們也都需要你的幫忙,而你要舉辦的儀式他們也都要趕來幫忙,送你需要的食物、豬和錢財。」如此似乎可以大膽推斷先前的Ton還不算是眾人(甚至包括Ton所謂的兄弟姊妹)的「親族」而只是迦特自己宣稱收養的義子嗎?到底迦特的孩子們如何看待這個白人兄弟?又當地的其他人又是透過什麼過程才承認Ton?也許人類學者自我認知的「收養」關係在土著的背後有更複雜的識別體系。 其次,影片完成後人類學者重回部落放映,如同影後討論時其中有位導演所質疑,透過鏡頭有意識的對焦和操弄,過程中爭執和各自表述的片段被具體化保存下來了,於是村民將會回憶起可能本來已經逐漸淡忘的宣(辯)稱,或者突然重新注意到某個發話對象對於事件的評論可能因為情境的抉擇而呈顯的矛盾。換言之,這個影片所記錄下來的事件雖然是充滿後製者(可能包括人類學者和導演和其他眾多的影片處理者)的運作,但因為最後這個放映的行動,使得觀看者在幾乎沒有選擇(因為他們手上沒有機器,也沒有其他手段可回溯當時,並用不同觀點加以反駁)的情況下確認了這部民族誌影片的真實性(影片結尾處導演亦不忘把村民同意的鏡頭也拍了下來);這樣的作法當然是危險的,但若以此作為反例重新思考人類學者與土著、人類學研究與殖民史,甚至是人類學與後殖民的關係,都很難不教還在接受「田野實習」的我們不感到拆穿西洋鏡般的惶恐心驚。
- 10月 02 週二 200709:54
「在地發聲」── 2007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五)
自由之聲 Mahaleo 96.9.30
這部片實在非 ~ 常 ~ 長 ~ 得中途似乎因卡帶而停頓時,我趕緊翻出手機稍微掀蓋好亮起螢幕對時,怎麼才剛過一個鐘頭呀(總共片長102分鐘)?!但是Mahaleo的音樂實在熱情奔放又耐聽(所以買原聲帶是一定要的啦!),儘管到了後半段似乎在重頭repeat六(還是七個?因為著墨比例不勻,有點搞不清楚)位團員的履歷,還是當作觀看音樂劇般繼續欣賞囉。
- 10月 01 週一 200702:02
「在地發聲」── 2007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四)
馬拉比人的未來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Mlabri 96.9.30 我比較不愛這麼中規中矩標出「我要上學去、討個老婆真難和外面都是歹人」類型的片子,總感覺故事的脈絡太亮就缺少了一點偏向有疑處尋寶的驚喜。但不可否認,在開頭就強調「世界是由百花綻放的各種語言所構築的」觀點
提示了觀眾去認真傾聽影像中收錄的在地聲音──真是充滿了戲劇化起伏的抑揚頓挫、有如畫面中群山疊巒的濃綠般深刻;儘管一個這麼迷你、只有320人的族群因為長期受到外在壓力,無時無刻不感受到排擠與隔離的敵意,而使得面容經常呈現一種近乎逆來順受的漠然。 不知道為什麼會翻譯成「未來」,感覺與Importance強調現在進行式的評價有些落差,也許是因為片尾大人們群聚廊前引領盼望返鄉探親的孩子們,在彼此為久別重逢的擁抱和檢視安好後,也要求「見過世面」的他們「說說外人對待Mlabri的看法」,因而突顯出關於交流的可能吧。雖然我還是不十分理解他們畏懼外在世界的心態已經完全內化為一種基本的,甚至顯得有些消極可笑的反抗姿態(例如堅持要娶同為Mlabri人當老婆,否則會遭遇不幸云云);直到朋友的提醒:因為這個群體實在太小了,小到只剩下口語溝通,小到連倡導「維護傳統性」的宣稱都太容易被簡直微不足道的科技(如在城裡已經稱不上流行而可以說是普及家電之一的radio)給擊潰,於是,只好把差異全體反對到底。 所以馬拉比人有沒有機會創造族語的未來?也許還是得靠無分族群、對文化意識的眾志成城才行。雖然巴別塔難以攀越,但我們是否可以期待另一種尊重巴別塔的角度?